《尚書·酒誥》繹文
作者:程水金(南昌年夜學國學研討院)
來源:1對1教學《光亮日報》( 2016年02月22日 16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正月十五日甲戌
耶穌2016年2月22日
《酒誥》是周公正定武庚管蔡之亂后,封康叔于殷都舊地妹鄉對衛國君臣頒布禁酒令的誥辭。誥文充足體現了周公寬以治平易近、嚴以治吏以及懷柔殷遺、尊敬風俗的管理聰明,是一篇不成多得的上古政學經典。
由于歷來注家將原文“妹土嗣爾”一句,或因襲偽孔安國《尚書傳》讀成“妹土嗣爾股肱”,解為“妹土之平易近,當竭其股肱之力,相承不絕以為此純一之德,播種黍稷”(宋人林之奇《尚書全解》);或讀為“妹土嗣爾股肱純”,解為“妹土之人承汝教道之功,皆能繼汝股肱擺佈,訓迪之美而為純一之行”(宋人夏僎《尚書詳解》)。而朱熹門人蔡沈《書傳》則解為:“妹土平易近,當嗣續汝四肢之力,無有懶惰,年夜修農功,服勞田畝。”至清人孫星衍《尚書今古文注疏》又解為:“妹土之人,世為爾股肱,當專務種其黍稷。”古人劉起釪《尚書校釋譯論》則連上文讀為“小子!唯一妹土,嗣爾股肱”,解為“妹土臣平易近承汝康叔成為股肱之力”,且譯其文曰:“沬邑處所的國民呵!你們應當練習手足的勤勞,專交流力在種植黍稷上。”劉氏秉承厥師顧頡剛之教,于《尚書》一經鉆味豐年,用功頗勤,代表了晚世以來《尚書》研討的最新結果,猶這般滅裂生解;其析文破句權且無論,亦于“妹鄉之平易近可以繼續飲酒”即只誥官不由平易近的經文本心全然未達。至于諸家年夜同小異沿襲稗販之說,皆與本誥舞蹈教室禁酒之義了無糾葛,則又不勝枚舉矣。可見古今注家,于此處經文,既不得其讀,亦不得其解,致使周公尊敬妹鄉殷平易近風俗習慣,官平易近有別,以及仕宦之中又嚴于周人而私密空間寬于殷遺的政治戰略,歷千載而湮沒不彰,殊為憾事。若其他小小誤讀亦尚多有,因無關宏旨,也就無庸贅及了。是以自己近著《尚書釋讀》,對于此等後人濫小樹屋說,一皆不取,以期根本治理。
由于《尚書》原文詰屈聱牙,普通讀者難以卒讀,茲據拙著《尚書釋讀》,將本篇籀繹成現代語體,以饗讀者,且就正于方家。
王若曰:明年夜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國在西土,厥誥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旦夕曰祀茲酒。惟天降命,肇我平易近惟元祀。天降威,我平易近用年夜亂喪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年夜邦用喪,亦罔非酒惟辜。文王誥教小子有正有事,無彝酒。越庶國飲惟祀,德將無醉。惟曰我平易近迪小子,惟土物愛,厥心臧,聰聽祖考之彝訓,越小年夜德,小子唯一。
妹土嗣爾:股肱純其藝黍稷,奔忙事厥考厥長,肇牽車牛遠服賈,共享會議室用孝養厥怙恃。厥怙恃慶,自洗腆,致用酒。
庶士有正,越庶伯正人,其爾典聽朕教。爾年夜克羞耇惟君,爾乃飲食醉飽。丕惟曰爾克永觀省,作稽中德。爾尚克羞饋祀,爾乃自介用逸。茲乃允惟王閒事之臣,茲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講座場地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
此為第一節,周公以文王授命元年所頒之禁酒令轉告康叔,令其于妹邦實施禁酒。禁酒范圍僅在妹邦各級仕宦,平時不得飲酒,只許其宗族內部長老行燕私之禮及祭奠先祖旅酬之時方可暢飲,當然也須留意飲酒之德,不成掉禮。但對殷遺布衣不作禁酒請求。
周公以攝政的成分對康叔這樣說:將這個主要的號令在妹邦明確地頒布下往吧!你尊重的先父周文王接收天命在西部開國建邦之時,他就嚴肅地告誡各地各級官員以及朝中各部正副官長及其執事人員說:尋常之時無緣無故就不要喝這個酒了!上天庇佑我們,從現在開始,就是我們周邦的開國元年。我們要采取一種新的生涯方法,回報上天對我們的福祐。再說,老天爺假如要對我們施加懲罰,那必定是我們發生了混亂喪德的惡敗行為,而這些喪德敗行,沒有哪一樣不與風行飲酒有關。並且那些年夜鉅細小的邦國發生喪邦亡國的慘痛之禍,也沒有哪一次不是飲酒所形成的罪孽。文王告誡各地各級官員以及朝中列位年夜臣與他們的後輩,平時不許無故飲酒,只在祭奠之后可飲,但也要端莊穩重,不成醉酒掉態。文王還說,我們的平易近眾聚會場地要教導子孫后輩,不要把地盤出產的糧食輕易浪費了。這樣教導子孫,就會激勵他們熱愛勞動,同情農夫,心腸就會變得仁慈;教導他們善于聽取長輩們深奧的人生見解及其豐富的生涯經驗,并且請求他們把嚴重操行操守與日常生涯小節兼顧統一路來,不要以為酒德有掉無關年夜節,酗酒亂性照樣有掉人品。
妹邦的殷平易近可以繼續飲酒,不在禁酒之列:妹邦之平易近,以其手足股肱之力專事勤勞于耕作稼穡,在家高低奔忙,忙繁忙碌,奉侍他們的怙恃和兄長;或許竭其心智,不吝腳力,牽牛駕車,貿遷有無,外出經商行賈,以其所得之利孝養他們的怙恃。他們的怙恃與兄長慶賀後輩們的勤勞與持家,為他們的孝順和富饒覺得高興并表現贊許,後輩們也會清家教洗杯盤,自備一桌豐盛的家庭酒宴,給他們的怙恃兄長敬上一杯,後輩們也樂得開懷暢飲。這是妹邦質樸渾厚的平易近情風俗,不要因為制止官員平時無故飲酒,就連平易近間的家庭酒宴也給制止了。
妹邦的各級各類官員以及各地的長官屬吏們,盼望你們高度重視并認真聽取我的教言:平時不允許隨便飲酒,充其量只可在家族長老與宗主舉行燕饗之禮,你們進獻酒食之時才可以開懷暢飲,吃飽喝足。但也要留意到:自始至終要觀察酒局變化,掌控著酒量。酒局將散,已是醉眼蒙眬之際就要當即道謝辭別,表現與宗主和長老很親密,已聚會場地經喝得很是高興了。否則,因為醉酒掉了體統,即是對長老和宗主不敬。是以,何時留飲,何時離往,都要會議室出租符合規矩,不成掉了酒德。你們還可以在宗廟祭奠結束共享會議室之后與宗族後輩及兄門生侄們眾相酬酢之時,頻頻舉杯,自享飲酒之樂。不過,無論是宗族長老的燕饗之禮,還是宗廟祭奠之后舞蹈場地眾相酬酢,你們都要誠懇地顧及到本身是王朝的官長與職事,還要想到上天依順善德,不成因酒醉而掉禮,要自始至終維護王家官員的體面與尊嚴,時刻牢記你們是供職于王家的官員成分。
周公說:康叔封,我們地處西偏的周邦,往日那些內外官長與治事之臣以及他們的后輩後輩,庶幾皆能執行文王禁酒的教令,平時設膳未幾,也不飲酒,所以我們周邦到現在就能夠接收殷人的天命。
王曰:封,我聞惟曰,在昔殷前賢王,迪畏天顯小平易近,經德秉哲,自成湯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飲。越在外服,侯甸男衛邦伯,越在內服百僚庶尹惟亞惟服宗工,越蒼生里居,罔敢湎于酒,不唯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顯越尹人祇辟。
我聞亦惟曰瑜伽場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顯于平易近,祇保越怨不易。誕惟厥縱淫泆于非彝,用燕喪威儀,平易近罔不衋傷心,惟荒腆于酒,不唯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逝世,辜在商邑,越殷國滅無罹。
弗惟德馨噴鼻祀登聞于天,誕惟平易近怨、庶群自酒,腥聞在上;故天降喪于殷,罔愛于殷惟逸。天非虐,惟平易近自速辜。
此為第二節,言殷代先王皆敬天畏平易近,勵精圖治;內外臣僚官長,亦皆克盡職守,不敢偷閑自逸,更不敢沉淪于酒。至商紂王則酣飲無度,暴政殘平易近,致使天怒人怨,終于自取滅亡。
周公以攝政的成分說:康叔封,我聽說過往殷代的先輩圣王明君,由于上畏天憲年夜法,下畏百姓蒼生,于是這些圣哲明王無不非常重視修身樹德,個個擁有年夜聰明。自成湯之后一切的君王以致于帝乙,莫不勵精圖治以成績王業,也很是敬佩賢能舞蹈場地的輔相年夜臣。而一切的治事臣僚無不赤膽忠心兢兢業業地輔助他們的君王,從不敢偷閑躲懶貪圖安適,就更不消說還膽敢聚眾豪飲了。那些在京畿之外各處所服職的,無論是職位較高、治地較年夜的侯服或甸服,還是職位較低、治地較小的男服,甚至不克不及獨立成治的附屬小國個人空間,一切的封疆年夜吏以及附庸小君;那些執政廷中擔任各級各類衙門的正副官長及其公職人員小樹屋和各行各業的技術官員,以及各個宗族的族長和居平易近點的負責人。年夜鉅細小的內外官員甚至基層領導,沒有誰膽敢沉淪于飲酒。他們不僅不敢沉淪于飲酒,並且實在沒有空閑沉淪于飲酒,只是同心專心一意地輔助君主成績王業,光年夜顯揚君王的才德與治績,以及專心專力于管理平易近眾,讓他們敬畏法式。
我還聽說,比來的后繼者商紂王與他的祖先們年夜紛歧樣,他成天泡在酒缸里,在糟丘肉林中醉生夢逝世。他的鉅細政令一概出不了王宮,在平易近眾中產生不了絲毫影響,廣年夜臣平易近與他離心離德。他本身也只是得過且過,盡管已經到了會議室出租平易近怨沸騰的田地,會議室出租他也無心無力改變這種瀕臨崩潰的帝國危局,反而加倍瘋狂地尋歡作樂,想方設法尋求感官安慰,甚小樹屋至造酒池,懸肉林,讓宮中男男女女在肉林酒池之間裸身奔馳,彼此追逐嬉戲。這種極端放縱、荒淫無恥的行為,簡直叫人難以想象,全然不顧王家的尊嚴與體面。廣年夜平易近眾無不悲傷掃興,痛哭流涕,一個輝煌的帝國,眼看就要被毀了。這個同心專心想著飲酒作樂、遍嘗山珍海味的無恥君王,不僅不了解懸崖勒馬,改過自新,反而加倍荒淫無度。他的心也越來越兇惡殘暴:把觸怒他的人綁在燒紅的銅柱上活活地烤成焦炭;因為九侯的女兒不愿意陪他縱欲,把她殺失落還不解恨,又把九侯剁成肉醬;鄂侯看不過眼與他爭辯幾句,就把鄂侯制成了人肉干;王子比干勸他不要這樣殘暴,他卻把比干開膛破肚,說是要了解一下狀況他這個圣人的心臟是不是長著七個洞穴!他這般作惡多端,還揚言本身有命在天,誰也不克不及拿他怎么樣。逝世到臨頭了,他還梗著脖子說年夜話。他在商邑所造的罪孽實在太多,直到商邑覆亡之日,商紂王已經眾叛親離,成為名副其實的獨夫平易近賊了。
祭奠不是靠祭品豐潔與芬芳才會贏得上天與神靈的歡心,而是憑著美德與善政,上天與神靈才會歆享你的福禮。在商共享空間紂王治下,盡管祭禮頻繁,祭品豐潔,可是天主與神靈不是因為美德與善政而接收他的祭奠,歆享他的福禮;恰好相反,天主與神靈的所見所聞,卻是貧窮無告的弱勢群體怨聲載道,年夜鉅瑜伽教室細小的貪官貪吏聚眾豪飲;政治混亂,社會暗中,人世間充滿荒淫腐敗之氣,社鼠神狐,狼奔家教豕突,一派年夜廈將傾的頹靡之象,祭奠的芳香與馨噴鼻,蓋不過臭穢熏天與惡氣干云。所以上天就絕不猶豫地給殷王朝降下了亡國之禍,對那個糜爛荒淫的商紂王也不加半點憐憫,因為他實在做得太過分。這并不是上天殘暴不仁,而是商紂王本身招來的罪孽。
王曰:封,予不唯,若茲多誥,前人有言曰:人無于水監,當于平易近監。今惟殷墜厥命,我其可不年夜監撫于時。予惟曰汝劼毖殷獻臣,侯甸男衛;矧太瑜伽場地史友內史友,越獻臣百宗工。矧惟爾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疇,圻父薄違,農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剛制于酒。厥或誥曰:群飲。汝勿佚,盡執拘以歸個人空間于周,予其殺。又惟殷之迪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殺之,姑惟教之。有斯明享,乃不消我教辭,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時同于殺。
王曰:封,汝典聽朕毖,勿辯乃司平易近湎于酒。
此為最后一共享空間節,謂當以殷商喪亡為鑒,制止各級各類仕宦無事聚眾飲酒。于殷遺進用之臣,則謹慎教導之,于周家鉅細眾臣則強行制止之。若有觸違禁令者,周家眾臣不待教而殺之,殷遺進用之臣則暫且不殺,先教之導其改過,若有怙惡不悛者,則視同周人而格殺之。
周公以攝政的成分說:康叔封,我不善言辭,對你們說了這許多話。總之,前人曾經說過:人不要僅僅只是用水來照見本身臉上的污垢,更應當以人事作為鏡子來照見我們的政治得掉。恰是因為現在殷商王朝已經喪掉了他們曾經擁有的天命,所以我們難道不應該把他們的滅亡作為鏡子來規范我們的行為嗎?是以,我想說的是,關于戒酒,在政策上應當有所區別。你要謹慎地告誡從殷商時代過來的那些歸服于我們周邦的進身之講座場地臣,也就是各處所上的那些年夜鉅細小的頭頭腦腦們;還有處執政中的太史、內史這些主管文書與祭奠任務的官員和他們的同寅們,以及進身歸順于我們周邦而服務于朝中的眾臣與各級各類主管冶鑄和制造的技術官員們,他們都是殷朝歸義于周邦的人才,當然都要謹慎地對待。還有我想說的是,對于你手下那些執事公干的周家眾臣,無論是各級主管內部事務的官員,還是各類主管邦國政務的官員;還有對于你身邊的那些位高權重如朋如友的股肱年夜臣,祈父是年夜司馬,總管邦國的軍政事務,負責緝拿抓捕違方命令不服管束的背叛之徒。農父是年夜司徒,總管邦國的教導事業,負責以五常之教訓導平易近眾,親睦九族,循分守己,以五土之藝培訓平易近眾進步生產技巧,增添糧食產量,使邦國的蒼生生涯充裕,人心舞蹈場地向善,社會安寧。宏父是年教學夜司空,總管邦國的工程建設,負責制訂計劃,推進工程實施,監督工程質量,以及發明與探討各種制作及營造的技術與規律。總而言之,無論官職鉅細,官位尊卑,他們肩負的責任都很是嚴重,因此更要強制性地迫令他們禁酒。假如有人告發他們,說:“有人在聚眾飲酒。”你千萬不要放過他們,盡管把他們一個個都抓起來,并且分頭押送回豐鎬京師好了,我將絕不客氣地砍失落他們的腦袋,以儆效尤。不過,假如是從殷朝過來的那些進用于周邦的舊臣以及那些主管各種冶鑄與制作的前朝技術官員,因為他們長期以來在商紂王的時代養成了飲酒習慣,一旦舊病復發,沉淪于飲酒,可不克不及輕易處逝世他們,權且對他們進行教導規勸,通過這種規勸與教導,讓他們清楚飲酒怠事的迫害性,讓他們了解沉淪于酒既敗德又傷身,替他們指明人生的盡力標的目的,幫助他們戒除不良愛好,假如他對于我們語重心長的勸告,訴之以情和曉之以理的耐煩引導置若罔聞,沒有一點改邪歸正的意識和行動,繼續沉淪于飲酒之樂,我個人認為,這種人就是我絕不同情、斷難輕饒的那種人了。對這種人的處理,就跟處決聚眾豪飲的周邦眾臣一樣,格殺勿論。
最后,周公以攝政的成分說:康叔封,你必定要高度重視認真聽取我的告誡,不要讓你的下屬官員沉淪于飲酒。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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